血戰伊波拉

ChunXiaoXi     2016-12-17     檢舉

「你知道那玩意最可怕的一點在哪嗎?」

「不知道。」

「那玩意能把人殺死兩次。」

 

 

1980年1月中旬,一輛計程車停在了內羅畢醫院的門口,一個身影顫抖著邁下計程車,捂著臉搖搖晃晃地向醫院的分診台走去。他的襯衣和褲子被鮮血浸染得一片殷紅,每走一步都會在地板上留下「滴滴答答」的血跡。那個男人站在分診台前,哆嗦著把捂住臉部的紙巾拿開,值班護士的心頭頓時一凜。再勇敢的人看見那張臉都會不由自主地後退一步。那是一張青黑色的臉,皮膚下邊的結締組織已經被某些奇怪的玩意溶解了,使得那個男人的臉好像隨時要從骨頭上滑落一樣。殷紅的雙眼流著血淚,鼻血漫過嘴巴的時候會「噗噗」地吹起血泡。這個渾身是血的男人已經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只能對護士的引導做出殭屍般的反應。護士讓他坐在門診部的長椅上,並且告訴他醫生馬上就來。這個護士不知道的是,她當時正在和一個「死人」說話。一切都是枉然,那個男人在椅子上突然失去了平衡,脊椎塌了下來,頭撞在自己的膝蓋上。一陣痙攣般的呻吟之後,他的嘴裡剎時狂嘔出巨量的黑血,然後整個人一頭栽在地上抽搐起來。只聽「嘶啦」一聲,那個男人的腸子被撕開了,液化的內臟從肛門噴射而出。他就這樣泡在了自己溫暖的內臟中,與此同時,他身體里的那些玩意順著他的體液四散而出,狂歡著尋找它們的下一個宿主……

這個慘死在醫院門診大廳里的男人是一個法國工人,曾經就職於肯亞山區的一家製糖廠。此人平時不善交際,朋友不多,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喜歡研究一些飛鳥走獸。1980年的元旦,他約上了一個朋友到山區雨林深處的一個洞穴探險。不得不說,那是個非常奇怪的山洞,不僅入口位於野獸出沒的密林深處,那個洞裡邊也處處透著一股子詭異。洞頂倒掛著無數面目猙獰的蝙蝠,地面堆滿了各種動物的屎,屎里還藏著可怖的怪蟲子,它們一旦嗅到人呼出的二氧化碳,就會順著褲腿鑽進褲襠里蟄人的屁股。有學者認為,那個山洞其實是個象造山洞,大象需要補充礦物質,所以就用象牙鏟下岩壁上的石頭,把石頭嚼成渣子再咽下去,那個巨大幽深的山洞有可能就是象群成千上萬年來用長牙剷出來的。在各種環境因素的作用下,洞裡的地形變得異常複雜,甚至還有小象失足摔死在洞裡風乾成了木乃伊……我們並不確定問題是否出在那個可疑的山洞裡,總之在山洞探險後的第七天,那個法國工人病了。

 

 

確切來說,是有某種奇怪的玩意開始在那個法國工人的身體里繁殖。工人先是感到眼珠子後邊疼,然後這種疼開始在顱腔里盤旋。他的背也劇烈地疼痛起來,嘔吐和高燒接踵而至。除此之外,他失去了所有的表情,好像他的臉已經不聽他使喚了。耷拉著的眼皮下邊是幾乎要爆出的眼珠子,皮膚上滿是紅斑。他就那麼躺在那,變成了一副殭屍的模樣。當地私立醫院裡的醫生完全搞不清狀況他到底怎麼了,給他注射了抗生素,可是屁用沒有。醫生表示,他必須去內羅畢醫院,那是肯亞最好的私立醫院。

在飛往肯亞首都內羅畢的航班上,那個法國工人的病情迅速惡化。他的整個頭部變成了青黑色,嘴唇上沾滿了紅色粘液,同時他還難以自抑的狂嘔,似乎要把暈機袋吐穿一樣,吐出的東西看起來像瀝青,黑色,粘稠。這說明他體內正在發生著非常恐怖的事情。按照後來美國軍方傳染病專家的說法,這個法國工人的病情已經到了「極度擴張」的階段。他體內的那玩意正試圖把那個法國工人的血肉轉換成它們自己,而這一點是通過液化它們的宿主來實現的。其症狀就是患者全身性的大出血,幾乎身上所有的孔洞都在飆血。在這個階段,患者的腸子會因為失去供血而壞死成黑色,不過不用擔心,大腦已經感覺不到什麼疼痛了,因為大腦也已經開始液化,那些控制高級意識的腦部區域業已被摧毀。患者一生的過往和回憶,包括自己的名字,生日,家庭住址,愛人的情話,父母的模樣等等都已經被抹去,當然一同被抹去的還有他的性格和理智,可以這麼說,那個法國工人在人格上已經死了,只有腦幹深處那些控制著生命最基礎行為的區域還在支配著機艙里的那具「血屍」。一個惡魔正微笑地坐著那架航班,腳踏東非萬里蒼穹,直撲肯亞首都內羅畢。

且讓我們把鏡頭重新轉向內羅畢醫院門診樓,金屬嘶鳴般的畫外音森然響起。醫院裡一位名叫穆索凱的醫生立即對那個倒在血泊之中的法國工人展開了搶救。醫生扒開患者的眼皮,發現雙眼已經被鮮血淹沒了,擴散的瞳孔意味著嚴重的腦損傷。醫生用自己沒有防護的手指伸進患者的口腔,清理粘液和黑血以便插入喉鏡。就在醫生低頭觀察氣管的位置時,那具「血屍」突然顫抖起來,噴嘔出滾燙的黑血,醫生的制服上,臉上,眼睛裡被濺的到處都是。幽冥之中,時間靜止了,一個渾身浴血的惡魔從患者的身體中悠然而出。它俯下身,嫵媚地摟住穆索凱醫生的脖子,張開它那血腥惡臭的爛嘴,和醫生進行了一次深情的舌吻……

掛鐘的秒針恢復了跳動,穆索凱醫生並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更不知道自己已經處於何等恐怖的險境之中,他滿頭大汗地搶救著他的患者,而有些玩意,已經開始在他的身體里繁殖起來。

中國有句古話叫「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對於穆索凱醫生來說,「病來如天塌」更恰當一些。沒幾天的功夫,高燒,內出血,劇烈的疼痛猶如海嘯般洶湧而來,醫生仿佛是在劇痛的海洋里沉浮翻滾。詭異的是,穆索凱醫生的表情極為平靜,看不出任何痛苦,因為他的臉已經不聽使喚了,就像一層死皮耷拉在骨頭上。穆索凱醫生的同事立即給他進行了手術,發現他的肝臟由於不明原因腫脹起來,而且血液完全失去了凝結能力,明膠海綿都無法阻止他出血。最後在手術台上,穆索凱醫生的鮮血竟然漫到了其他醫生的胳膊肘。他的同事們驚恐之下懷疑穆索凱醫生感染了一種罕見的病毒,於是提取了他的血清送到了南非國家病毒學研究所。沒多久,南非方面的檢測結果出來了:「馬爾堡病毒。」

 

 

通常來說,生物安全實驗室分為四個等級。第一級實驗室里處理的病原體是那些對成年人幾乎無法造成危害的「小清新」,比如枯草桿菌,大腸桿菌,水痘等。實驗人員只要記得帶上手套和面部防護即可,試驗台是開放的,有的實驗室甚至不會和大眾隔離。

二級實驗室處理的病原體對人員和環境具有潛在危險。這些病原體會對人類造成輕微疾病,不過它們也搞不出什麼大麻煩。腮腺炎病毒,麻疹病毒就是典型的例子。二級實驗室對公眾隔絕,只有實驗人員可以出入。

三級實驗室處理的病原體會以氣溶膠(飛沫)的形式擴散,並且以「吸入」的方式感染人體導致致命的疾病,這些疾病雖然在今天已經有治療方法,但是仍然不能掉以輕心。曾經被731細菌部隊用作生物武器的炭疽桿菌和之前搞得全世界人心惶惶的SARS冠狀病毒就屬於第三級。處理這些病原體需要在特製的通風櫃里進行,而即使是經驗豐富的專業實驗人員也需要提前接受針對病原體的特種培訓。

最高防護實驗室被稱為四級生物安全水平實驗室。在迎擊無形惡魔的戰場上,四級實驗室就是沙礫與彈片橫飛的戰壕。在這裡,人類最精銳的微生物學家們與自然界最致命的惡魔貼身肉搏,咆哮廝殺。四級安全實驗室里的病原體不僅極度致命,而且人類對它們所知甚少。它們往往會以飛沫為載體游離在空氣中尋找宿主,一旦感染,沒有任何治療方式。四級實驗室需要與附近區域內的其他建築物完全隔離,並且在實驗室內部啟動空氣負壓設備,使得實驗室的氣壓始終低於外界,嚴防病原體隨著空氣散逸到室外。實驗人員全部都受過嚴格訓練,並且穿戴全封閉防護服,這種防護服裝有接口,由實驗室獨立的供氧系統向防護服內部輸送空氣,每個實驗人員身後都會拉著一條長長的輸氣管,就好像在深海作業一樣。這麼繁瑣的設計就是為了確保實驗人員和病原體絕對隔離。在離開實驗室的時候,實驗人員會被化學藥品和紫外線的反覆消毒,確保將防護服上所有可能存在的病原體轟殺至渣,因為四級生物安全實驗室哪怕發生了一丁點泄露,都有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生態浩劫。(下圖為建成於武漢的中國第一間四級生物安全實驗室)

 

 

馬爾堡病毒就屬於需要在四級生物實驗室里處理的極度危險病原體。這種病毒屬於絲狀病毒科下的一個屬,儘管它的源頭在非洲,但是人們依然按照病毒命名的慣例,用它在1967年第一次爆發的地區地名「德國馬爾堡」作為它的名字。這篇文章的讀者們除了專業人士以外,通常不會明白「絲狀病毒」這四個字是多麼恐怖的一種存在。按照美國微生物學家的話說,當他們在顯微鏡下看到絲狀病毒的時候,尿都被嚇出來了。這是因為能把人液化的馬爾堡病毒僅僅是絲狀病毒科下三個屬中的一個,甚至還算是比較溫和的一個。1976年,在薩伊(今剛果民主共和國)境內的伊波拉河流域,另外一個絲狀惡魔渾身浴血,破繭而出,它那張猙獰淒絕的臉終於讓人類回想起一度被絲狀病毒所支配的恐懼,以及那份被玩弄於鼓掌之中的屈辱……

1976年7月6日,蘇丹南部,一個名叫YuG的男人七竅流血地死在了自家的吊床上,他是這個世界上第一個確診死於伊波拉病毒的人。他死後,屍體被抬到草叢中,埋在亂石之下。後來無數歐美的記者,醫生,病毒學家,都特意前來憑弔。那些人類精英們站在雜草中那座淺淺的小墳前,思考生命的本質,人類的命運等一系列浩大的哲學問題。

YuG死後沒多久,他生前接觸過的一些同事開始渾身流血,其中一個人很快血崩而死。要命的是,這個人生性多情,有好幾個情人。伊波拉病毒埋身在粘稠的精液中,迅速占據一個個新的宿主。而新的宿主又會成為下一個核心向四周輻射病毒。就這樣,伊波拉以雷霆萬鈞之勢迅速掃蕩了蘇丹南部。按照常理來說,醫療衛生機構應該是阻隔傳染病的屏障,可是當地小小的鎮醫院想要擋住血魔伊波拉的入侵,就好像試圖用一張餐巾紙擋住反坦克炮,那個鎮醫院在血魔的攻勢之下頃刻間灰飛煙滅。伊波拉通過被污染的針頭四處傳播,在病房裡以排為單位(住院時左右兩排)殘忍地虐殺患者和醫護人員。馬爾堡病毒可以把人殺死兩次,人格上殺一次,肉體上再殺一次。伊波拉也行,僅僅把人類化作血泥已經不能滿足血魔的惡趣味了,它要先慢慢地玩弄患者,侮辱他們,戲耍他們,奪走他們所有的尊嚴,再給他們一個痛苦萬狀的死。醫生們發現,這種病會極大程度上地損傷腦組織,感染了伊波拉病毒的患者,精神錯亂,人格解體,有的患者會像狂犬病病發一樣狂暴不已。還有的患者甚至會脫光自己的衣服,光著屁股衝上大街,渾身淌血地在大街上徘徊遊蕩,猶如殭屍一樣。眼看著病床上的患者們一個一個地化作血泥,倖存的醫生們被嚇瘋了,扔下自己的患者和被感染的同事,不顧一切地逃進了雨林深處……

人們並不是非常清楚蘇丹南部的那次疫情是如何消散的,或許是因為醫生們臨陣脫逃讓血魔意興闌珊,但更有可能是因為伊波拉操之過急,它殺人的速度太快了,沒有給自己的擴散留下足夠多的時間。總之病毒學家可以肯定,那個惡魔依然還在蘇丹南部的熱帶雨林里,寄身於某個不知名的宿主體內循環複製著自己,直到機會合適的時候再度現身。

恐怖的是,在伊波拉家族中,伊波拉蘇丹亞型並不是最致命的,僅僅兩個月後,一種更致命的亞型出現在薩伊境內的伊波拉河流域。曾經有研究人員感慨過,伊波拉薩伊亞型仿佛是某種對人類懷有刻骨仇恨的超自然力量精心設計出來的,這種亞型的致死率達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90%。而且薩伊伊波拉神龍見首不見尾,一直到今天,病毒學家還沒有追查到這種亞型的第一起人類感染病例。也就是說,這種病,不明不白,不清不楚地就那麼憑空出現了,我們甚至連它是如何開始的都不知道。正如在恐怖片里鬼魂總是會在主角照鏡子的時候現身,伊波拉也最喜歡在本該安全的醫院裡登場。在薩伊內陸的一間教會醫院裡,護士們正在準備給瘧疾患者打針。薩伊伊波拉抓住了這次機會,通過未經嚴格消毒的針頭以連鎖閃電般的速度在醫院裡四處傳播。血魔先是殺光了醫院裡所有打過針的患者,再飛撲向醫院附近的55個村莊,把村民們一個個地虐殺。同時,醫院裡絕大多數護士也被血魔生吞活剝,那些年輕靚麗的姑娘們被化作一攤灘血泥,緊接著就是教會裡的修女……那座小小的教會醫院裡,血魔的咆哮直衝雲霄,散落在地的《聖經》被信徒們液化的內臟染成一片殷紅……

伊波拉是一種泛噬性病毒,它會猛烈地攻擊人體除骨骼肌和骨骼以外的所有組織。病毒會以極為恐怖的效率把人體轉換成自己。血液會在病毒的作用下越來越粘稠並且附著在血管壁上阻塞血流。大腦,肺部,肝臟,腎臟,大小腸,都因為失去供血而崩潰。最糟糕的是,病毒攻擊結締組織的時候格外兇狠,它毫不留情地吞噬支撐人體的膠原蛋白,以此實現對人體的液化。隨著血崩的加劇,連人的唾腺都會出血,患者甚至可能會就著滿嘴的鮮血不小心咽下自己爛掉的舌頭,據說舌頭表皮脫落時的疼痛就好像用舌頭舔電熨斗。血塊和壞死的組織堵死了腎臟,尿會倒灌回循環系統。男人的睪丸會腫脹成紫青色,乳x頭也會開始流血。接下來,最精妙的一個環節來了,薩伊伊波拉病毒會在非常恰當的時機摧毀人的大腦,患者在死前會爆發嚴重痙攣,流著血淚的雙眼翻白,雙手和雙腳瘋狂地揮打,這麼做會使得患者將含有高濃度病毒的體液甩的到處都是,加大感染其他宿主的機率。有一位修女死後,她的病房裡,地板上,牆上,家具上,全部都被甩滿了森森血跡。被薩伊伊波拉感染的宿主,會一直被高燒煎熬,當患者死後,屍體會迅速化為血泥,對於可憐的患者而言,留下一具全屍都是往往都是奢求。伊波拉對人體的摧殘會給目擊這一過程的人造成永久性的精神刺激。有些赴非洲支援的醫生被地獄般的慘狀嚇得精神崩潰轉身逃跑,他們大哭著狂奔進來時乘坐的飛機里,無論如何都不願再離開機艙。美國還曾經有一位微生物學家,常年在野外進行考察,致力於追蹤自然界中的致命病毒。這個美國學者是個大大咧咧無所畏懼的人,在野外他會拿鍋煮食蛇和癩蛤蟆,逮住豚鼠就先悶死,然後開膛破肚烤食內臟,見到白蟻就一把抓起來放進嘴裡像吃堅果一樣大嚼,甚至一些土著人用口水發酵的香蕉酒他也毫不介意,拎起來就喝。可就這麼心大的一個人,僅僅是因為看到實驗室拍攝到的伊波拉病毒照片,就被嚇得呆傻在原地。因為他作為微生物學家,太清楚伊波拉是個什麼概念了。

 

 

伊波拉病毒尤為可怕詭異的一點在於它「非生非死,腳踏陰陽兩界。」在包膜和蛋白質構成的微小囊狀物里,伊波拉病毒僅僅有一條RNA鏈,這種分子被認為是最古老最原始的生命編碼機制,其歷史甚至可以追溯到地球歷史的早期。因此,有些生物學家認為應該把伊波拉病毒視作「生物」,但是還有的學者持相反觀點,他們表示,嚴格來說,伊波拉並沒有「活著」,不能算「生物」,因為當病毒處於細胞結構之外的時候,什麼事都不會發生,它們是靜止的,沒有生命的,甚至可以結成晶體。但是當它們被吸附進細胞結構里之後,它們會立即獲得「生命」,並且直接把宿主細胞當作複製自己的原料,然後將其粉碎。這些特質使得伊波拉病毒處於生命和非生命之間的一個灰色地帶,是伊波拉最難對付的原因之一,因為你很難「殺死」沒有生命的它,但是它卻可以輕易地殺死有生命的你。

通常來說,一種病毒不會殺死自己的自然宿主。上個世紀七十年代,血魔伊波拉第一次降臨人間時科學家就斷定,伊波拉病是一種人畜共患傳染病,在熱帶雨林的深處,一定存在著某種動物攜帶伊波拉病毒但是不會發病,它們是伊波拉病毒的源頭。直到幾十年後的2005年,人類付出了無量鮮血的代價之後,科學家們才在幾種非洲果蝠的體內發現了伊波拉病毒的RNA及抗體。雖然人們看到了一線曙光,但是我們在果蝠體內只發現了伊波拉五種亞型中的兩種(薩伊亞型,萊斯頓亞型)。另外三種亞型(蘇丹亞型,塔伊森林亞型,本迪布焦亞型)的源頭在哪裡我們仍然不甚明了。可以說,那線曙光僅僅照亮了魔鬼的小半張臉,另外半張鬼臉依然隱匿在黑暗之中,伴隨著淒涼慘絕的哭聲,吐納著如煙似霧的亡魂。

 

 

2013年底,西非。伊波拉再一次喋血萬里,呼嘯而來。血魔一個響指,西非三國(賴比瑞亞,獅子山,幾內亞)頃刻間捲起漫天的血海,堆起入雲的屍山。這是伊波拉疫情自1976年首次出現以來,規模最大,致命性最強,傳播面積最廣的一次爆發,被視為現代社會最嚴重的一次公共衛生安全危機。要命的是,每天全世界有無數架飛機往來於西非和世界各國之間,理論上,來自熱帶雨林深處的致命病毒可以在24小時之內抵達地球上的任何城市。而且即使最頂尖的微生物學家也很難預判病毒的變異方向,如果任其發展,一旦伊波拉變異出可以在自然狀態下通過空氣傳播的特質,那麼不僅西非人民將面臨滅頂之災,全人類都將遭逢空前浩劫(事實上,伊波拉萊斯頓亞型就已經可以在室內通過飛沫在猴子之間傳播了)。人們會融化在羅浮宮的展廳里,融化在唐寧街的轉角邊,融化在紐約大都會的觀景台,融化在故宮博物院的太和殿,融化在東京國際機場的衛生間,融化在香港金融中心的轉門裡……總之,用伊波拉病毒的發現者卡爾·詹森的話說,「這種病毒有能力按比例減少全球人口,也許30%,也許90%......」

2014年9月中旬,距離核心疫區一萬兩千五百公里之遙的一間醫院裡,雪片般的請戰書堆滿了院領導的辦公桌。

「這是我去西非疫區的請戰書,請組織批准!」

「你對這次援助行動的危險性有心裡準備嗎?」

「老子要他媽把惡魔的母巢夷為平地!!!」

……

2014年11月上旬的一天,獅子山首都佛里敦,陽光刺眼而肅殺。一隻蒼蠅落在一個人的眼球上,猥瑣地搓動著自己毛茸茸的前爪。那隻流著血淚的眼睛並沒有對蒼蠅的騷擾做出任何回應,因為眼睛的主人已經成為了蛆蟲滋生的肉床。無數具這樣的屍體散發著惡臭,鋪滿了佛里敦的大街。熱氣蒸騰之下,只見血魔伊波拉從一具女屍中炸裂而起,不同的是,這次血魔或許是因為在西非三國收割了太多的人命,利爪較之以往要更長更利。血魔低頭看向腳邊,一個小女孩正虛弱地躺在地上抽泣,她的母親剛剛死於伊波拉,她的父親也已杳無音訊,只有小女孩用著自己生命中的最後一絲力氣,含淚看著這個傾斜而血紅的世界。對於這種送上門來的點心,血魔從不矜持,它一把揪起小女孩的頭髮送到嘴邊,滑膩的血舌如蜈蚣般鑽出,放肆地舔起女孩的臉。就在女孩顫抖的哭聲就要息止之際,一隻大手突然從背後按住了血魔的肩膀。血魔一愣,轉過頭,只見一隻巨掌掛著風聲呼嘯而來,正平削在它的下巴上。街道上傳來鋼鞭空揮時的炸響,受驚的鳥兒淒鳴著飛向天際。血魔數不清自己在空中轉了幾圈,最後才像垃圾桶一樣滾倒在地。它捂滾燙的臉擰身一躍,跳將起來,回身看去,只見一人帶著口罩手套,身穿白色防護服站在一片光明里。那個人把瑟瑟發抖的小女孩擋在身後,陽光反射在他的護目鏡上,看不清他的臉。血魔呲出又小又尖的黑牙,露出挑釁的神情,仿佛在問:「來者何人?」那人似乎也看懂了血魔的意思,他在胸前把拳頭捏的咔咔直響,朗聲道:「中國人民解放軍。」

2014年9月14,北京302醫院接到中國人民解放軍總後勤部下達的命令,組建援助非洲醫療隊,遠征佛里敦。醫院迅速集結人員物資,萬里奔襲,直撲疫區。不得不說,在人類文明迎戰伊波拉的戰鬥中,中國共產黨再次爆發出了令人瞠目結舌的組織動員能力。從總後勤部的一紙命令放在院領導的辦公桌上開始掐表計時,到12554公里之外的佛里敦,一個連自來水都無法正常供給的城市中憑空出現一座可以抗擊「四級生物危害病原體」的傳染病醫院,僅僅用了10天的時間。獅子山擁有600萬人口,但是全國註冊醫生只有區區136人,整個首都的救護車加起來只有6輛,還沒有北京的一家普通醫院多。在迎戰伊波拉的援助行動中,中方連續空降了無以計數的援助物資和1200多名醫護人員,對當地人員完成了12000多人次的公共衛生培訓。中國共產黨憑著自己強橫的組織動員能力,幾乎在西非直接空降了整個國家的公共衛生系統。

中國人民解放軍的身法之快讓血魔暗吃一驚,伊波拉一向對自己的速度頗有自信,可是這次竟然在身法上先吃一虧,這讓它惱羞成怒,甩出鐮刀般的血爪,平貼著地面飛撲而來。「咔嚓」一聲,那是膝蓋頂碎面骨的聲音。解放軍騰空一膝蓋正迎在血魔的臉上,黑血「噗」地噴滿路旁的矮窗,伊波拉像個門板一樣轟然倒地。

為了應對這次疫情,302醫院的專家們特意為伊波拉準備了10倍濃度的含氯消毒液。再頑強的病原體碰上這玩意也只有灰飛煙滅的份。在傳染病醫院裡,醫生們一絲不苟地用消毒液圍堵殲滅著病原體,絕不給惡魔任何可乘之機。

一擊得手,百擊追至,解放軍戰士就像開球門球一樣爆踢倒地血魔的臉。伊波拉尖叫著揮起利爪反擊,戰士雙手一擰,「咯嘣」一聲,血魔斷裂的臂骨從皮里插了出來,它的嗓子眼裡炸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醫療隊的醫生們特意設置了疫區焚化爐,所有可能被伊波拉病毒污染的醫療垃圾全部被集中焚毀。900多度的高溫足以讓一米以外的防護面罩扭曲變形,但是執勤醫生們依然穿著密不透氣的防護服,頂著西非35度的高溫,將醫療垃圾推入焚化爐,就好像把惡魔推入烈火熊熊的地獄一般。

血魔氣喘吁吁地站起來,怒目圓睜,深吸一口氣,發出血洗修道院時的沖天怒號。只聽「嗝」的一聲,怒號戛然而止。解放軍戰士一記反手刀橫貫進血魔的脖子裡,緊接著中段鞭腿就像炮彈一樣炸響在血魔的軟腹,路旁的窗戶框上被應聲震起一層浮土。血魔又以剛才同樣的方式平貼著地面飛了回去,在地上搓起漫天的沙塵。

這次中國人民解放軍赴非醫療援助團,不僅在中方的醫院中收治了最多的患者,還對當地連口罩都不會戴手都不會洗的醫護團隊進行了全面培訓。這使得在與血魔搏鬥的過程中,當地的民眾可以自發地組織起來保護自己,為西非當地國家建立了一支永駐的醫療衛生隊伍。

血魔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渾身止不住地哆嗦,它望向解放軍的方向,只見越來越多的人,當地民眾,各國救援組織,無國界醫生紛紛出現在解放軍戰士的身旁,在小女孩前面形成了一棟偉岸的人牆。

敗局已定,血魔伊波拉沉吟一聲,緩緩後退,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一片陰影里……

風拂動樹枝,在街道上灑下一片林蔭,解放軍戰士蹲下身,默默地把小女孩抱在懷裡,幾個月來,西非的陽光第一次讓人感到的不是酷烈,而是溫暖。

 

 

這次中國人民解放軍援非醫療隊的行動取得了壓倒性的勝利。醫護人員在臨時搭建的醫院裡,與伊波拉短兵相接貼身肉搏。最終實現了中塞雙方醫護人員零感染,留觀患者之間零感染的完勝戰績。密不透風的閃避和格擋,沒有讓瘋狂的血魔抓住一絲破綻。力沉千鈞的的進攻和突破,讓原本所向無敵的伊波拉潰不成軍。

不得不承認的一點是,血魔伊波拉並沒有被徹底消滅,它只是回到了熱帶雨林的深處,伺機反撲,一雪前恥。但是無論何時,在遙遠的東亞,都會有一股力量面向非洲守望。只要血魔再敢肆虐人間,那股力量就會光芒萬丈,凌空而來,那隻大手也會再度從身後按住血魔的肩膀。

 

 

「中非是患難與共,風雨同舟的好兄弟、好朋友、好夥伴。中國政府和人民不會忘記,每當中國人民遇到困難時,非洲人民都會及時伸出援手,給予支持和幫助。」

——國家主席習近平

向中國人民解放軍援非醫療隊全體指戰員,以及奮戰在抗擊伊波拉第一線的各國醫護人員和研究人員致以崇高敬意。

你們是人類的守望者。

(全文完)